羽翼之上一个农民的记者生涯10

说实话，工作越来越难搞，有些事情，放在过去，都是比较好处理的，眼下越来越难。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呀。

这不，离元旦还有半个月，平安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一个16岁的小女孩，叫做圆圆，从平安大酒店6楼掉下来，内裤没有穿，胸罩也散开了。由于部分人的煽动，家属不让火化女孩尸体，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此事处理完成以后，平安县的书记县长被免职。

事后，省里专门下发通知，要求领导干部思考总结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教训。

从外地调来的县委熊布书记十分勤政，落实上级指示不过夜，迅速找来宣传口员工座谈，要求他们挖掘典型，大力报道。宣传部同志嘴巴不管多么能干，也很为难，这个典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找到的。

不过，人多力量大，集思广益，就有员工回忆起，一年前，子虚镇的镇长杨乾坤成功处理过突发事件，通讯员赵亮写过一篇通讯，上了平安日报的头版头条。标题叫做《机智化解突发事件》。报社当时觉得这个事迹很典型，还配发评论员文章《满怀热忱，开拓农村工作新局面》。

熊布书记十分兴奋，立即找来报纸，细细阅读，指示县报的记者重新采访了杨乾坤，在报纸上重新宣传杨乾坤的先进事迹。熊布亲自写了一篇长长的读后感，严肃指出，子虚镇的突发事件发生以后，主要领导不回避，勇敢地站在第一线，体现了一级负责人对于事业的高度责任感。这样的责任感，弥足珍贵。特别是在农村工作相当艰难的时刻，我们更需要像杨乾坤同志这样的领导。他还号召全体干部向杨乾坤同志学习。

不料，这篇报道，惊动了省领导，一把手指示省报的记者，要他们亲自来采访，把这个爱民典型树立起来。

县里接到电话，立即通知杨乾坤带着原作者赵亮到县里开会。赵亮便开了吉普车，与镇长一起到县城去。医院的时候，刘花在路上招手，看样子是要搭便车，杨乾坤让赵亮停车，将刘花让上来。

杨乾坤说：“刘护士，怎么回事呀？”

刘花说：“我爸爸打电话来，说妈妈的身体不好，住院找不到床位，要我回去找关系。没有办法，这个事情，医院的魏院长打了电话，也没有个准信，只怕还得请你杨镇长出面呢？”

杨乾坤说：“什么病，还要住院？床位这么紧张？”

刘华说：“就是矽肺病，他们在大鸟市电子工厂打工，钱虽说挣了一些，身体却垮了。您看，那个电子工厂，是重金属污染，看起来灰尘不大，不知不觉受到伤害，等到自己明白过来就晚了。他们的同事，得这个病的很多。找工厂，也不理会。唉，只得回家来自己出钱治疗。”

杨乾坤说：“你爸爸妈妈有医保没有？你妈妈后来嫁的那个男人，好像是渔场下岗职工，按照政策，可以买医保的。你神通广大的，应该想得到办法呀，怕什么？”

刘花说：“我虽然想尽千方百计，为他们办了居民医保，杨大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住院的话，所有的费用都要自己承担的。我妈妈是药罐子，家里多少钱填得满？只有住院才可以报销撒。”

杨乾坤感叹道：“当初他们把你扔下来，到沿海去打工，想过点好日子，却不料，你也没有得到好的照料，钱也没有挣到，唉，两头都落空了，苦了你！最后还是要靠你。”

刘花听了，眼里便有了泪花，略一伤神，强忍着，调节了情绪说道：“万一找不到人帮忙，医院魏院长说一下哦。他是你推荐出去读的大学，对你一向很客气的。”

杨乾坤玩笑道：“又想占公家的便宜！”

刘花见的世面多，知道如何挑话头，便夸张地呸了一声说：“你是好人，你清正廉洁，不是我当着赵亮说你说你。杨大老爷，你害羞不？连买那个药的费用，医院报销。”

杨乾坤故作害羞地说：“买什么东西呀？”

刘花说：“你以为我不敢说？只是怕赵亮听到，你的形象打折扣哦。”

杨乾坤逗刘花：“赵亮听不懂，你只管说。”

刘花说：“你买那么多伟哥干啥，你的报销单，我都看到了。你身体这么差呀？”

杨乾坤摇摇头：“你不懂，不告诉你吧，你乱猜疑。这都是上面有人要的。我要着有啥用？都是老夫老妻了。”

刘花说：“你说的应该是实话，我也听院长议论过，估计不是你个人使用，应该是送礼。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几个男人可信？你在镇子里面装得老实，说不定在县城还有个花花草草呢！不是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杨乾坤说道：“你是我女儿的同学，千万不能乱说。有时候我和农村人说点痞话，是拉近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文绉绉的，谁愿意与你亲近？可是，有人往上面反映，说我说话不注意场合。呵呵，就因为这个原因，上面一直不肯提拔我。你说这世道？”说得有些凄怆起来。

刘花见他动了情绪，便用手捅捅他，逗他开心说：“杨叔叔，谁不知道你是老百姓的贴心人？有些流言蜚语，也不要在意，老百姓都是信任你的。”

赵亮知道，杨乾坤在镇长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一直没有挪窝，心里还是有想法。像他那样能力强，真心为农民的好心领导，真的是很难找。要是肯找门路，早上去了。

路况不好，泊油路修了好多年，也没有翻新，坑坑洼洼的，倒是路旁高大的水杉树，在寒冬的肃杀中，骄傲地挺立，撑起一股精气神。刘花无心欣赏美景，打起了瞌睡，见刘花真的睡着了，杨乾坤再没有心思说笑，也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杨乾坤清醒过来，对赵亮说：“上次崔部长说了要给你转成商品粮的，我们报告材料上去了三个月，还没有动静。今天我们先去见见组织部周部长和宣传部崔部长，把年货给他们送去。”

刘花被他惊醒，迷糊着眼睛说：“都说你不送礼，是个清官，想不到你也会这一招。”

杨乾坤说：“不送，也不意味着不懂，为了赵亮，破个例吧。年轻人以后的路长，我们老头子就这样了。”

刘花说：“这么费心，莫不是想招上门女婿吧？”

杨乾坤手上拍了刘花的肩膀一下，刚要说什么，刘花夸张地扭转身，嗔怪说：“痛死我了，我又没有说什么坏话。我是你女儿的同学，当然要关心她呀！哦，对了，你女儿什么时候回来呀，好久不见了。”

杨乾坤见提到了女儿，便端起架子，严肃地说：“杨勤毕业以后，就闯大鸟市去了，目前在大鸟市报社工作，去年过年没有回来，今年应该回来吧。”

大鸟市是国家最新的几座开放城市之一，毗邻著名的深圳市，两市的国民生产总值差不多，暗地里一直在比拼，因为了有竞争，两个城市都发展得越来越好，内地很多农民离开土地，到那里打工，说是比种田强得多，就连一些在单位混不下去的调皮捣蛋的人，也下海到大鸟去了。赵亮一直不知道杨勤的下落，也不好主动开口打听，现在杨乾坤主动说了，才第一次知道她进了报社。

刘花说：“我倒是说真的，赵亮是个大才子，有文采，人又英俊，不会配不上你家杨勤吧？这次的稿子惊动了县委书记呢。”

“刘花，你不要表扬我，好不好？”赵亮感觉不好意思。

刘花说：“你写的东西，又上报纸，又上广播，特别是写杨镇长处理突发事件的那篇，广播站都播了好几次了。写得真好。把这个老男人写活了！”

赵亮诚实地说：“不是我写得好，是镇长太厉害。我只是如实记录。”

“赵亮呀，虽说写的不错，给我带来了麻烦哦。”镇长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是很亲热：“县里省里都要材料，下周一开完会回来以后，你要更努力，把汇报材料搞好。顺便把子虚镇的来历、抗日英雄刘金山的故事、黑山大曲厂新生产的双胥文化酒一起宣传一下。这次记者组团来采访，机会难得。”

刘花便崇拜英雄般地对杨乾坤说：“还是你厉害呢！大家在后面都说书记怕事，还是镇长真英雄，挺身而出，好令人敬仰。”

杨乾坤有些激动，发起了感慨：“农村工作也很复杂，现在越来越难搞。我和你们说说，特别是赵亮，写文章要注意掌握全局。现在一亩田，农药化肥种子，需要多元的投入，提留要多元。一亩地粮食两季，肥沃的熟地，满打满算，斤稻谷，5毛钱一斤，卖得了多少钱？那些不好的地，亩产斤的也有。一年下来，只能糊口。现在很多人都到沿海打工去了，好多土地都没有人种。农村真苦，农民真苦。可是作为一个干部，不能不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难呀！”

赵亮说：“那怎么办？”

杨乾坤苦笑着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以不变应万变呀。我在农村干了20多年了。真想调换到县城哪个局里去，清闲很多。”

刘花笑道：“镇长，你别这么说，那为啥还有人削尖脑袋要当官呀？给县里领导送礼，也要当镇长呢！”

杨乾坤不以为忤：“那是另外一个话题。”

他自然知道，镇里有工厂，渔场，砖瓦厂，特别是有黑山酒厂，那可是个肥窝子。在镇上，有很多资金可以经手，其实比县里的一般局滋润很多，但是不便对于两个年轻人明言，便闭目养神。

刚进县城，刘花便先下了车，回家去了。

因为后备箱有些东西要送到县委大院去，赵亮便随着镇长，一趟趟搬运，累且不说，全身都弄得脏兮兮的。到了崔部长家里，趁着赵亮搬运年货进屋的功夫，杨乾坤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崔部长说：“过年了，镇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点鱼，是镜湖里的，纯天然山地鱼，产量有限，送给您尝尝鲜。”

崔部长将信封随意放在茶几上，问道：“赵亮的事情，上次碰到组织部周部长，说是快上会了，其实，上会只是走个形式，一旦上会，没有人会提不同意见的。”

崔部长见赵亮出来，一身的汗水，忙关切地说：“赵亮呀，今年过年，你就要大喜临门呀，转正通知应该马上下去了。”

赵亮赶紧点头称谢，连汗水都来不及擦拭。

崔部长见赵亮累着了，忙让赵亮坐下喝茶，赵亮见自己身上尽是灰尘，哪里敢坐？

虚让了一下，杨乾坤带着赵亮走出来，又搬了东西才上到三楼，就是县长家。刚要按门铃，正好县长要出门，见了杨乾坤，笑容满面地说：“听说你到了县城，今晚特意安排了一下，政府办的老李他们还没有联系到你？”

杨乾坤说：“哪里敢劳烦县长安排，我们肯定要主动汇报。”

赵亮将东西送进去时，县长便拉了杨乾坤，压低声音说：“乾坤同去，今天要好好喝几杯。县里打算动你一下。我们聊聊，看你的想法。”

杨乾坤等赵亮出来以后，将赵亮拉倒一边，悄悄说：“车上剩下的，给刘花送过去。她家里方便，就住在那里，不方便，就去找个旅馆住下，周一上午到宣传部开会。”

赵亮曾经送过一次刘花，知道她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区。到了刘花楼下，依稀记得是三楼，背了一麻袋活鱼，敲开门。刘花见是赵亮，眼光一亮，将他让进去。

赵亮将鱼放到厨房，简单洗洗手，不想住在她家里，便要告辞。刘花命令地说：“这么脏，还好意思出去见人？你在这里洗个澡，我帮你把衣服洗了。你就住在这里，又不是住不下。我妈妈住院去了，爸爸去陪她。”

赵亮说：“算了，还是不方便。我就住旅社去。”

“我爸爸妈妈医院去了，我一个人住这里。你在这里，好歹也算给我做伴呀！不愿意呀？”刘花的语气有些埋怨的意味，赵亮不好再推辞，只得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起房子来，这个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看起来很旧。家里的布置也很简单。刘花看他坐了下去，心里喜欢，忙催促他起身，说道：“一身的鱼腥味，赶紧洗澡去。”说着，伸手就扯掉了赵亮的外套，闻闻说道：“好恶心！”便丢到洗衣机里面去了，将赵亮往卫生间里面推，“未必要我给你脱裤子？这是燃气热水器，我给你把水调好了。”

热乎乎的水，暖暖的，滑滑的。浴室里面，有一股赵亮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赵亮第一次感觉到，洗澡，竟然也是那么舒服。

在赵亮洗澡的时候，刘花将赵亮的衣服洗了，放在电暖炉上烘烤。由于开心，竟然哼起了小曲。说实话，自从见了赵亮以后，刘花就喜欢上他，周末经常到镇政府大院去给他洗衣服，打扫卫生，可是赵亮却像死人一样，只把她当做同学，一直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很多男人有个特点，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好，越要费尽心机去追逐。刘花这点，很像男人。看着赵亮傻兮兮的一直不能开窍，早就恨得牙痒痒的。这次他来投宿，孤男寡女，相处一室，真是天赐良机，岂可放过？刘花深信：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

果然，干柴烈火，很多故事，不提。

此后一两年，赵亮都很后悔这个晚上的荒唐。但是世界上，哪里有卖后悔药的地方呢？

其实，第二天一起床，赵亮就沮丧不已，一时责怪自己意志不坚定，第一次就这样糊里糊涂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时深恨刘花。看来，赵亮还有处子情结。

赵亮不仅仅是有处子情结，还有些洁癖。在深深的痛悔之中，他觉得这个地方也有些不干净了。不知不觉之间，他萌生了逃离的想法，尽管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他写出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懊悔之情，却不知道念给谁听。

奔向远方

题记：若爱野马，心生草原。因为你，我的心灵蓬勃生长。

去远方

窗外落单的孤雁

低声地吟唱

你迷离的眼神

在那一刻被点亮

远离一望无垠的沼泽

放弃我满脸的皱纹和沧桑

再也无力拯救这颗灵魂的坠落

你要去寻觅重新展开翅膀的力量

转过身去不看你的背影

我的生命却被装入行囊

去远方

乌苏里一望无垠的莽原

可以尽情飞翔

灰熊穿行在紫萁丛中

我的兄弟德尔苏乌扎拉

飞奔着来到你的身旁

他用笨拙的双手

捧起清清的泉水

慢慢洗涤你心头的忧伤

你终于睁开眼睛

看到了初升的太阳

去远方

骏马驰骋

在青青的牧场

潭柘寺的钟声远去

关于爱情的记忆

你登上了高高的山岗

多么广袤富饶呀

却找不到一寸土地

把你的行囊安放

悠悠白云过

南归大雁又成行

去远方

波澜壮阔的大海

可以将自己的影子拉长

带不走栈桥的脚印

却看到了遥遥的帆影

张开前行的翅膀

你就沉睡在大海的波澜中

停止关于禅意的冥想

所有的苦难都远去了

我们在红树林看到

普度众生的佛光

去远方

在那高高的世界之巅

可以保有自由的想象

经过冰雪的洗礼

你终于找到朝拜的方向

所有的一切都远去了

为何我还在这个世界跋涉

你已不再将我凝望

为何我还要奔向高岗

你已经遗落了我的行囊

为何还想祈求你把我灵魂照亮